人们决定与舞厅告别 People Decide to Say Goodbye to the Dance Hall

飞飞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弹琴，现在她出现在镇上唯一的舞厅，为跳舞的人弹伴奏配乐。今年她五年级了，老师说她有一些弹琴的天赋，总能快速地学会一个曲目。实际上只有飞飞自己知道，她的成绩都是在糊弄大人们。学习识五线谱的时候，飞飞没有认真学，她对规则不感兴趣，也没有心思把它们记下来。一开始练习的曲子都很简单，也很短。老师每次都会先示范一遍。飞飞就是在老师示范的时候快速记住旋律的。之后，她凭借脑海中对旋律的印象一遍遍的试弹，一个一个的找回那些音符。就这样，她一直练习弹琴练了大概9年，仍然不知道如何读懂五线谱。大家认为她是个有天赋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记忆力才是上天给她的礼物，但这个礼物并不容易被发现。因为在大多数人的认知中，记忆力往往与勤奋联系在一起，教授小学语文课的老师对这一点深有感悟，他们总是要求他们的学生一遍遍的抄写句子或者背诵课文，在大量的重复作业之后，他们会自豪的宣称记忆力是勤奋的人才会拥有的东西。很可惜，这些规律没有一个是真正有记忆力的人总结出来的，显得很无厘头又很不可思议地被轻易接纳了，就跟生活中的很多其他事情一样。没人会专门琢磨这背后的利害关系，比如记忆力的结果一旦被展现出来，如何去说清楚过程中的努力是否真的像被想象力量化的那样多？

这也是自然的，人们总能被很多事情瞒得密不透风。比如你的邻居晒出了他买的高级轿车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家里藏着一些卖不出去的洗洁精。再比如超市里一种新品种的水果开始大卖，没有人知道这是一种用从老虎粪便中提取出来的基因培育的新鲜品种，长期食用会导致你的反应变慢最后甚至被警告不能驾驶汽车。再比如说今天飞飞在舞厅里弹奏老掉牙的伴奏舞曲而明天早晨她还是要背着书包走路去上学，这一路非常艰险，高年级的坏学生准时来勒索她，害她每天都失去买早餐的五毛钱… 生活充满了戏剧张力，令人沮丧的是永远也不会有可敬可亲的编剧将真凶在最后一集揭露出来，制造一个大团圆或者全员恶人的痛快结局。

舞厅快要关门，曲谱上还有两首没弹的歌曲。一首叫做《我心依旧》，另一首叫做《走进新时代》。这两首歌永远被放在最后。飞飞只需要弹完这两首歌就可以回家了。一般来说，在《我心依旧》这首歌的前奏开始的时候，一些年龄较大的舞者就会开始比之前更大幅度的扭动，这是一首节奏较慢以弦乐为主的音乐，如果你非要跟着这首歌的节奏扭动那么你的扭动将会看起来像是一个在烘干机里被离心力搅动起来的巨型床单。年龄大的人才不会在乎这些，他们不太在乎自己的身体部位一个在这一个在那，这是年龄大的唯一优势，如果飞飞成为一个老人，那么她也不会再惧怕扭动，因为这几乎是人们每天都在训练的事情。最后一首歌的前奏非常激昂。舞厅里的人们跳得更快，他们还会跟着伴奏一边跳一边唱。舞厅的气氛在关门前被烘托得很热闹。一个马上要与之告别的世界总是美丽的，空气里充满了人们释放的激情和不舍。一个必须与之告别的世界是这样的。要我说，这个舞厅应该对全世界的人开放，因为任何音乐在这里都可以成为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