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体 Limbs
我的妈妈是一个高个子的女人 生活让她驼背
在我有限的童年记忆里
时常想起她坐在家属院楼下的凳子上
跟其他阿姨打牌露出的一截小腿
她的小腿失去了红润的气色和构成紧绷的胶原蛋白
显得非常脆弱
同时又很细长
发黄的皮肤包裹着笔直的肢干
足部的跟腱像一根拉开的皮筋
细细地连接着腿脚两个部分
妈妈的小腿是我对人体美的感知的启蒙
站在身后的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一截的美之上
之后我总是追求脆弱的物体
又觉得细长就是脆弱的本质
我仔细欣赏喝红酒的时候举起的那只杯子
欣赏支撑杯体的细长的玻璃管
和商场里那些超高跟的女鞋
这是我心中脆弱的象征
可是物体的细长远远比不上人
如果话语的精准是通过词汇来展现
那身体这种语言的精准效果
只能通过那些瘦长又纤细的肢体传达
不止是舞蹈
你去观察一些动作
拥抱或者抓握
情绪带动的脚趾发力
仰望事物引发的一场肌肉肿胀
人类也许习惯了透过笨拙来显示真诚
微弱细小的动态变化却渐渐在我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是笨拙和准确联合制造了浪漫
抛弃话语之后的肢体是另一种形式的笨拙
我想在我习惯了闭嘴和不去解释自己之后
肢体的情绪就会时刻保持饱满的状态
在拥有话语之前
跳跃 挣扎
喜悦和痛苦的展现就像一道万人知晓的谜底
美丽不该交付给强壮的事物
它们随时代发生变化 不易被摧毁
很轻易的就发生融合
美丽应该交付给脆弱
交付给瘦长而灵活的肢体
他们把缺失的微量元素转换成诗句
没有人迎接真正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