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险些走进沙子里 We Almost Walked into the Sand

2008年的秋天阿毛跟我一起去了海边
我觉得这世上没人是不爱海的
阿毛不爱
他也不爱山
他讨厌自然
他说自然就是最能让人无力的一种东西
我听到这话很不赞同
但是不敢吭声
我想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他有多让人无力
我们去的海非常不知名
下了火车要再坐大巴
下了大巴还要再换乘一辆渔村口的三轮
三轮车夫皮肤黑黑的
感觉是个沉默的男人
村口是他开的一家杂货铺
他载我们走的时候把商店交给瘦弱的妻子打理
我们坐在三轮上
我看着两旁都是绿郁郁的树
低低的山
才意识到我们是在环绕一座山走
反正视线看不到远方
阿毛坐在三轮车另一边
我看他头发被风彻底吹乱了
好像一团垃圾飘在空中
忍不住想笑
后来又忍住了
转头去看路旁的景色
我突然想起了“green is the color”
但还是算了吧
阿毛肯定不会听
于是我自己戴起了耳机。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阿毛的头发已经彻底丧失造型
我的视野终于开阔了起来
能看到海了
海像白天一样撞进我的眼睛
我们下车沿着一条路走了一会儿
确实是一片不知名的海滩
这个时间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在这里走
海边长着很高的大树
我想不起来它们的名字
也许我原本就不知道
这些树栽得很稀疏
一棵离一棵隔着三四个人的距离
有的叶子掉在树根下面
我走过去捡起了一片
叶片比我的手掌还大一些
颜色也是那样郁郁的绿
一直以来人们说起大海都想起蓝色
好像说起晴空
说起海浪一样
可不知为何
这次的海包裹着一片郁郁的绿色
连很远处的灯塔
我似乎也觉得它闪耀着深绿的塔顶
再远处的似有似无的远山
又更像是浓浓的墨绿
这样看着看着
阿毛叫住了呆掉的我
他提议去前面有村庄的地方看看
我们沿着碎石沙滩和小路往前走
因为是白天
天气晴朗
海上风平浪静
靠近路边的沙子里有很多杂东西
走一会儿就会踩到烂掉的贝壳
我又忍不住想低头看看它们了
但阿毛走在更远的道路上
他不让脚步踏进柔软的沙子里
小心翼翼的和我保持距离
不知道这条路走到前面会不会通向那个地方
我知道沙滩一定可以
阿毛走得那样快
我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去
离那片村庄好像越来越近
阿毛的背影像是被自然加上了重量
乱糟糟的头发却还是像垃圾一样飘在空中
我觉得他仿佛不是那么轻松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到了村庄那边我们离灯塔会更近一些
我想在这里一直呆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来
想看绿绿的大海在我眼前变成黑漆漆的样子
这样想的时候突然又开心了起来
海洋如果失去了对比度和饱和度
就会更像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路了
终于我们到了
阿毛站在村子口第一间屋子的前面
我离他还有一点距离
渔村的墙壁远看也是花花绿绿的
大概是画上了漂亮的图案
我想阿毛一定是在欣赏这些画面
我不会问他喜欢哪个
不会问他为什么来到海边
又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就像我根本也不会问他
为什么不让自己走进沙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