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行记 Notes from a Pine Forest

春天应当賞树 我与阿毛去了松林
这一天天气不算是最好的 我们在城市里已经指望不上纯粹的好天
但是春天的太阳的的确确有别于其他季节　显得十分耀眼
我们常年住在阴面的屋子里 不太接受这种强光
阿毛跟我都戴上了眼镜
要去的松林是我提前打听好的
那里靠近一个朋友的老家
他告诉我林子在春天总是有很吸引人的气质
我可以想象得来这种差别
相比花在公园吵嚷的开　树的变化不由得隐秘
可能是在一个养分充足的黑夜 或者是几个人正好经过谈论点什么的时候
一些人的生长也像花
可是阿毛的生长就好像树
我从来也没法预料在哪里他突然拔地而起　把身上的叶子也抖落
我们租了一辆车 还雇了司机
师傅是个中年男人 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一路上没有多余的交流
我和阿毛并列坐在后排 他看起来好像很困了
我打开手机看着导航
说实话我感觉有点来不及
因为要先到镇子上找那位朋友 如果到达的时间正好是饭点
那我们需要吃过下午饭以后再出发去林子里
很可能就是晚上了
车子从城市开出去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路边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人烟
看样子快要到镇子上了
朋友说他在镇子的邮局那里等我们
师傅开了导航很准确的到了
我们就近选择了一家面馆
阿毛在车上睡了一会儿 而我一直在看路
虽然水泥砂石　又是样样都统一的建筑 确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到了餐馆我有一些犯困
阿毛和朋友聊起了新闻上的一些话题
司机师傅很快吃完就去外面抽烟了
实在插不上嘴 我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里的确是一片很好的林子 放眼望去全都是松树
各种各样的　绿的深浅不一
林子地势不平　阿毛和我找了一个平一点儿的入口走了进去
马上就要没有光了
夕阳最后的一点点余晖在背靠着我们的方向
林子里的树已经整体脱离那种明亮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黄昏的时候就踏进了夜里　只不过是绿色的
现在周围变得非常安静
身后几公里的人烟在一瞬间撤退
阿毛拉着我向前走 尽管已经分不清楚哪里是正前方
我们忽略了仅剩的日光 忽略了脚下
目光被一颗一颗松的空隙紧紧的吸引
似乎是深一脚又浅一脚的走 更像是走在泥土里
可是树下真的是泥土吗 是下过雨后的水分没有蒸发彻底吗
谁也不知道
我们就这样走着 仿佛真相也是具体又柔软的
树有的高有的矮 由于视线不好
阿毛和我都低着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浓绿形成的黑夜将我们彻底包围了起来
阿毛停下来了 我也停下来
甚至连一个方向也很难看得出了
他伸出手摸摸最近的树干
我抬头碰到了头顶的松针
针叶长长的 像真的针
冰凉的松针每一根都独立散开　摸起来有点黏糊
我想起了在书上看到的青松 古画里出现的那些
和眼前的这些相比 似乎是一直代表着生长和光明的那种东西
我实在不能确定这片松林了
它又暗又冷 如果常年这样 这些树又是怎么一点点长起来的呢
阿毛若有所思的握紧了我
我注意到他的手也很冰凉
忍不住我抬头看他 他的脸在暗绿中被拉长
脖子也一直升高
整个阿毛变得越来越细　就像我刚摸到的那些针叶
他生长了 我看到他拔出一个尖　他的五官和四肢都先拉长　再变细　再融为一体
就在那个时候我闻到一些味道
是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腥味
它们扑鼻过来 好像是浓烟一样钻进我的鼻孔 眼睛 还有那些张开的东西
我实在是不能确定这片松林了
一觉醒来 他们已经聊完了
告诉我现在马上出发赶天黑之前还能赶到那里
我很快起身
阿毛细长的身影走在我的前面
我想是这样
一棵树必须要像一棵树一样倔。